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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姜公主之二:生日晚宴
本章来自《金牛河畔》 作者:勘察加
发表时间:2018-11-12 点击数:1441次 字数:

中午,有志宿舍,钱中平和徐有志正捧了大海碗,“吧嗒吧嗒”吃得欢。

“唉哟,几位吃得可真香呐”,闻其声知其人,浓香袭人,姜琳来了。有志脸露晦气,中平暗自窃笑。有志鼓动着腮帮,使劲咽下口饭后,对笑脸灿烂的姜琳说:“啥美味啊?牢饭还差不多,吊命而已”。姜琳倒背了手,捏着教科书,踮高脚尖,伸长脖子,煞有介事朝有志碗里瞅了瞅,嗅了嗅,笑道:“有肉有菜,不错不错!”。钱中平夹了块白煞煞的肥肉,支到姜琳面前说:“老师,体验下劳动人民的生活,尝尝?”。姜琳吓得连连摆手:“不,我从不吃肥肉”。有志取笑道:“老钱,你就不懂了!人家姜大小姐要保持身材,吃的自然是燕窝银耳,最差的也是精瘦肉,哪会吃你那肥坨坨啊!”。中平作恍然大悟状:“是吗?本老师几辈人穷惯了,哪能想到那些贵族们资本家惯常吃的东西!不过,有志你还别说,今天这回锅肉还真有油水真够味,特别是加了这豆瓣,嗨,忒下饭!”,说完油光满面示威似地大嚼起来。

姜琳毫不介意,挨有志坐下,呵呵笑了:“好像上辈子和你俩有仇似地,见面就戴高帽子取笑我!不过你们还真得想法改善改善伙食,大男人家的,课程又重,特别是有志,还兼着体育课,运动量大,长期吃食堂可不是办法”。有志愤然道:“主要问题在于食堂老刘两口子太抠门,我们和学生抢一个食堂,吃一锅菜,顿顿整得跟猪食似地”。中平一拍大腿:“这个好办!请老师回家给他反映一下民意,说不定姜书记大笔一挥,漏点小钱给咱校单独搞个教师食堂,还顿顿免费,大鱼大肉吃死你!”。姜琳脸泛红说:“别扯远了,我爸是我爸,我是我啊!”。中平说:“话虽如此,你可以建言献策提提建议嘛,人定胜天,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你去提一下,总比我们发牢骚管用!圣人有云: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要是真成了,功在当代利在千秋,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说完双手相合作浮屠状。有志哈哈大笑,差点喷饭,也双手相合,一本正经地对姜琳说:“姜施主,依老衲之见,钱大师所言不谬也,阿弥陀佛”。姜琳笑出了泪花,嗔骂道:“两个一唱一和的坏东西,不理你们了!”。

钱中平放下碗筷,抹抹嘴说:“既然老师体恤民情,强烈要求我们改善伙食增加营养,咱就相应号召,今晚去镇上下馆子,吃点香的喝点辣的,不醉不休!”,有志积极响应:“好呀,不过先说清楚,洒家兜里可没银子,你请客!”,中平骂道:“想白吃?那可不行!当我是地主老财?老规矩AA制!”,有志嚷道:“你小子平时总吃我饭票,蹭我烟抽!这回想AA制了?没门!俺这次吃定了!”……二人争执不下,姜琳颇觉有趣,呵呵乐了:“瞧你们的鬼样子,笑死我了!都别闹了,你们也甭AABB的了,今晚我请客,怎样?”“有这种好事?”钱中平颇感意外。姜琳:“我找你们主要就为了这事”,有志疑惑地问:“ 这事是哪事?”。姜琳羞涩地说:“有志,今晚我想请你---们吃饭”“喔喔”……

“喔也”钱中平欢呼雀跃,有志却忐忑不安,上次姜琳还书夹钱的事还未了结,他不想再掉进她新设的温柔陷阱,遂不动声色问:“无功不受禄,姜琳,是不是你发了笔横财?”。姜琳按捺不住喜悦,长筒皮靴踏得地板咯咯作响:“今天,本老师---过生!”“嘘”二人一惊。姜琳:“请你们二位到时光临,就在我家里!”“哇噻”夸张声再次响起,就没人明确表态。姜琳急了:“你们到底来不来嘛”。有志沉默无语,中平饭叉敲得空搪瓷碗铛铛地响:“老师的生日,有酒有肉,大家都是年轻人又是同事,哪有不捧场的道理!我和有志定来朝贺,是吧有志?”,有志支支支吾吾点点头。“太好了!”姜琳小女孩般欢呼跳跃。钱中平突问:“既然是你过生日,哪我们送不送礼呢?”,姜玲佯骂:“送你个鬼头!”。

“生日?哪个的生日?”,关键时刻,孙庆柏捏个铁皮饭盒,摆着鸭步摇进屋来。见姜琳也在,他一愣,竟红了脸。钱中平招呼说:“庆柏,你来得正好,今天老师生日,晚上请客,一起去吧”。庆柏张大牛眼:“是吗”“不信你问老师”。姜琳根本没打算请孙庆柏,但钱中平如此一说,只好说:“我过生,今晚你们一起来吧,人多热闹些!”。孙庆柏暗自庆幸自己来得巧,说出的话却很淡定:“那我就算不请自来,凑个数吧!”。姜琳本意是想单独邀请徐有志赴宴,但中平是有志好友,顺带请了他,一是活跃气氛,二是避嫌,另外还有更深一层的考虑:她和有志的倾情交往,他钱中平吃了喝了,可以作证。却不料半路杀出个孙咬金,姜琳顿时没了好心情,便起身告辞:“有志,你们记着哟,放学后我等你----们!”。

下午放学后,姜琳跳跃着来到徐有志宿舍,徐有志和钱中平早妆扮一新,恭候多时。徐有志换了新衬衣新西裤,头发抹得光光,皮鞋擦得锃亮,平添几分帅气,姜琳愈感欢喜。钱中平知道自己是个陪衬,没做特别的修饰,只换了身干净衣服。徐钱之间,免不了相互打趣吹捧一番。稍后,孙庆柏也整得油光水滑,如约而至。几人便嘻嘻哈哈跟着姜琳,径直出了校门,往牛岗镇上走去。

夕阳残红,远山点点,栀子花香沁人心脾。一路上,徐有志和钱中平说着笑;孙庆柏如牵着马担了行李的沙无净,跟在后面,落寞无语;姜琳似只快乐的小鸟,绕着有志蹦来跳去,叽喳不休。令有志尤为不快的是,一路上,她见着熟人就招呼,拉过他就隆重向人介绍,那亲热劲整得俩情侣似的,令中平、庆柏为止咂舌、为之侧目。众目睽睽之下,徐有志感觉自己如个动物园中红屁股的猴子,任人观看戏耍,又似个被强加的温柔情网愈缠愈紧的懦弱飞虫,心里窝火,想要挣扎,身子却不属于自己般软绵无力。

到了镇政府后面一栋二层古旧小楼下,姜琳得意地说:“到了,这就是我家”。但见小楼依山傍水,山间绿意葱翠,河畔杨柳依依。“好地方”,钱中平由衷赞叹。有志:“那是!有山有水,方能人杰地灵,姜书记的府邸,自然错不了!”。一路沉默无语的孙庆柏也开了尊口:“按阴阳风水之说,此处依山临水,错落有致,刚柔相济,乃藏龙卧虎之地!难怪姜书记混得好吃得开,其仕途定能再上层楼!”。有志击掌大笑:“钱半仙,看来有人要抢你饭碗啰!”。中平微微一笑:“后生可畏啊!大路上的饭大家吃大家吃!”。“妈!妈!他们来了,开门!”,隔着老远,姜琳大喊起来。嬉笑之际,铁门嘎然开了,姜琳遂引领他们进得楼去。

上到二楼客厅,几人大吃一惊。屋里的豪华,与楼外斑驳的外表构成强烈的反差:铮亮宽大的真皮沙发、缤纷夺目的水晶吊灯、褐红色木条纹地板、极富个性的栗色墙纸、兰白色的落地百叶窗,靠墙的紫红色条形地柜上蹲了个偌大的彩电,电视的两旁火箭般耸立着两个巨大的银灰色音箱。关了门后,进得屋内,几个土老帽还在缩了头东张西望,明显眼不够使。“先生们,请换鞋!”,姜琳笑吟吟地提醒,三人慌忙从木地板缩回到门口,脱了满是泥水的皮鞋,换上各色软和的拖鞋。刚才还有说有笑自认见多识广的夫子们,被姜家的富丽堂皇雍容华贵彻底震住了,一个个规规矩矩地端坐着,静悄悄地观赏着,俱没了言语。钱中平大着胆摸摸软和的沙发皮、掐掐米黄色的棉靠垫,打量这优雅舒适的一切,直概叹书记家就是不一般,真是“金玉其内,败絮其外”。“你们几位先坐着,看会儿电视”。姜琳开了电视,接着打开了所有的壁灯,从墙的四面和接缝处,霎时整齐地射出一排排绿的黄色粉红色蓝白色的光束,光束交错缠绕如梦如幻,钱中平想起了大学里劣质音响喧嚣刮噪的舞厅,又浮现出香港电影里音乐悠扬中,俊男靓女微笑相视,高脚杯优雅轻碰却又险象环生的酒吧里的场景。姜玲高喊:“妈!妈!饭好没有!”“快了,就快了!”厨房里传来一个妇女的回声。姜琳很快泡好了三杯茶,一一放在大理石茶几上,男士们的面前。见男士们仍很拘束讶异,便笑道:“同志们不要拘礼哟,先喝喝茶,饭马上就好了!”。姜琳含情地斜瞅有志几眼,欢笑着蹦去了厨房。

早听说过姜玲家境了得,他父亲姜必达任牛岗镇长书记多年,没积累点财富倒是怪事。今日有幸一睹姜府真容,想想自己猪窝般的宿舍,钱中平尤感心弦震动!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的家装,当属在省城念大学时管后勤的朱副校长的套房,可那和姜家里比,仍略显寒碜。“啧啧”徐有志赞叹有声,探探厨房方向,悄声对钱中平说:“这才是人住的地方!钱半仙你掐指算算,光这装修得花多少钱?”。钱中平悄声说:“从外面还真看不出,外面看起破破烂烂的,里面却整得如此张杨,小仙法术有限,算不出来!哎,庆柏,你是后起之秀,你掐掐?”。孙庆柏正品着极品龙井,悠然盯着电视上的武打片看得欢,回头茫然问道:“啥,你说啥?”,俨然没把自己当外人的模样。钱中平骂道:“德性!烟花三月下扬州,直把杭州当汴州,真把这里当你家里了?”。庆柏淡然一笑,黝黑的脸堂全是毫不掩饰的羡色:“两位,这大电视就不一样,画面清晰,声音也好,享受啊!”。话不投机,钱中平干脆扔了庆柏,与有志小声嘀咕起来:“姜琳他爸到底工资有多高,哪来这么多钱搞装修?”“你娃就外行了,当官的光靠那几个死工资养家都难!政府的外水多得很呢,比如建房筑路修桥、单位进个人什么的,都得花钱打点”“对对,特别是计划生育,一罚就上万,政府那几爷子吃肥了”“还有逢年过节,当官的还另有进帐,数目不小”“说不定,咱校刘北望周学礼都年年进了贡的”…

“饭好了,有志你们快过来坐!”,听姜琳喊叫,三人便走到饭厅。“客气别拘礼,随便座”,见他们傻站着,姜琳热情招呼着。钱中平放眼望去,但见厚实宽大的浅黄色方形大理石餐桌上云蒸霞蔚,早已星罗棋布气象万千。“都来啦!”厨房里走出个清秀的中年妇女,妇女解开围裙,乐呵呵地打量着几位年轻人。姜琳介绍说:“这是我妈”“阿姨好”男士们恭敬地问好。妇女特地细瞧了徐有志一会,见他高高挑挑气宇不凡,暗叹女儿眼力不错,朝女儿使了满意眼色,又招呼说:“小琳今天过生,她早叨念过几回了,说要请你们来。只弄了些家常饭菜,你们和小玲都是一个学校的同事,都别客气哟!”。上位姜书记的专用大靠椅一直空着,小伙子们只得干坐着不敢造次,姜玲有些急了问:“妈,爸咋还没回来呀?说好回家吃饭的!”。姜玲妈到窗台边望望,又去门口听了听,歉意地说:“小玲他爸在镇上开会,可能要晚点。都饿了吧,要不咱边吃边等?”。夫子们虽饥肠咕噜唾涎盈腮,但起码的礼节还是懂的,均旗帜鲜明表示不饿不急再等等。

又干坐了许久,门“吱”地开了,姜琳小跑过去。一个黑脸的胖汉进得屋里,扔了皮包后,挺直大肚子,摇摆着径直踱到方桌上位的大靠椅坐下。“爸,你怎么才回来,人家都等急啦!”女儿娇怪道。姜必达威严地扫视了桌上几位,裂开黑厚的嘴唇微微一笑:“刚散会,全镇农业工作会,爸忙啊!”。见女儿仍厥着嘴,姜必达笑了:“小琳,这几位你同事吧?不跟爸介绍介绍?”,姜琳破涕为笑,遂作了介绍,姜必达伸出厚实有力的大手一一握了。仰望面前站立的徐有志,直耸耸比他高出一个头,姜必达既满意又压抑,呵呵哈哈:“小伙子,你的名字我有印象,当初你们学校进人时,刘北望拿名单找过我,我见过!,都坐下,别老站着。”,回头对夫人说:“怀菊,你也来坐。大家动筷子,吃吃!”。姜大书记下了总攻令,小伙子们方敢小心夹菜,轻声吞咽,生怕弄出半点声响,违了礼数辱了斯文,席间气氛很沉闷。

“吃的啥饭呀,爸妈,我过生,你们就不说点什么?!”,女儿一闹,妇女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进屋里提了个圆盒子出来,歉意地说:“瞧我这记性!蛋糕我都忘了”。小伙子们忙放了碗筷,齐齐站起,忙活起来,点蜡烛许愿切蛋糕,唱完生日歌后,终于有点生日气氛了。姜玲幸福得脸蛋泛潮耳根橘红,姜必达也来了兴致,拍拍脑袋:“酒酒,我老觉得少了什么,对就少了酒!怀菊拿瓶酒来!”,怀菊摇摇头,姜必达问:“喝完啦?”“早就喝光了!”。“这个好办!”姜书记从裤兜里摸出个黑乎乎砖块样的东西,“叮叮”摁了几下后,对着砖头喊了几句,复将砖头插入腰间,朗声说:“酒马上就到!咱先吃点菜垫底,酒来后再喝酒!”。小伙们还没缓过神来,都在揣摩姜必达那砖块样的神秘玩意。那砖头钱中平在录像中见过,好像叫“大哥大”,能通话,听说巨贵,似乎只有少数港台富豪或黑帮大佬才用得起,如今姜书记居然也使上了,且用得气定神闲旁若无人,几人愈感其高深莫测威严神武,更是敬畏有加。

  “笃笃”敲门声响起。门开后,一个小个子喘着粗气跑了进来,高声道:“姜书记,酒来啰!”,看清桌上的局面后,小个子很诧异,姜必达也很疑惑,问:“小王,怎么是你来了?”。钱中平等也认出了王良才,忙招呼。王良才从黑色塑料袋里取出三瓶茅台取出,顿在茶几上,擦着汗解释:“姜书记,是这样的,我这里有个急件要您签署,明天一早得发出去。正好副食店的老孔说你叫了酒,我就顺便捎来了!”,王良才对徐有志几个点点头,便摸出了文稿。“哎呀,啥要紧文件,就吃不了一顿安宁饭!”姜琳嘴噘得嘴老高。“你说些啥?!”姜必达瞪了女儿,拍拍王良才,说:“王主任没吃饭吧?工作上的事后面再说。今天小琳过生,你既然碰上了就坐下喝几杯!”。“是吗,这么巧?不,不不!”,王良才盯了饭桌,瞄瞄姜琳脸色,连声推却。“哎哟小王,都作主任了啦,来了就坐嘛”“啥主任啊姜婶,还不是姜书记罩着的”“小王现在是计生办主任了,才提的”姜必达说。王良才谦卑地欠欠身:“这得感谢姜书记关照,我老想找机会谢谢您老哩”。这小子当主任了!而且是镇政府的肥缺计生办主任!夫子们惊诧不已,遂拉住王良才一通猛劝,王良才东看看,西望望,仍迟疑不定不敢贸然入席,直听到姜琳嘟哝句“坐嘛”,方敢半推半就,摸过孙庆柏支来的凳子,歪着半边屁股小心地挨了上去。

众人复又坐定。见夫子们矜持地如上宾般端坐着,大爷似恭候着主人的奉侍,谁都没有去开酒的意向,王良才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讽笑,不吭不响开了酒的封装,摸了桌上的酒杯排好开始倒酒。夫子们如梦初醒,纷纷起立,争相去夺良才的酒瓶,王良才沉稳地压压手说:“老师们只管坐好吃菜喝酒,我保管为你们服好务,做好酒司令”。夫子们悻悻然,不再坚持,只好坐下。

王良才斟酒好酒,一杯杯稳稳当当放在众人桌前。在行政混的还就不一样,在王良才的吆喝鼓动下,刚才的沉闷一扫而光,大伙儿推杯换盏,你来我往,席间气氛如长江之水不断高涨。钱中平几个平时也就偶尔喝喝一块五一瓶的啤酒或散装高粱酒,逢生日节气时豁出去也就整瓶尖庄沱牌,今晚难得有机会一品传说中的国酒茅台,几人遂敞开肚子,抡圆膀子和姜必达等推杯换盏,很快一瓶茅台见底了。几杯酒下肚,姜必达慢慢褪去了书记的威严,与小青年们闲谈起来。当王良才汇报起计生工作的困难时,姜大书记露出了粗犷豪放的本色,粗话破口而出:“那些老百姓,妈的X,龟儿些到了晚上没事就整那空事儿,娃娃生了一个生二个,有了二个想三个,总想要个儿子,罚得讨饭吃了还要生!”“妈卖X,上面对计生考核一票否决,亏县上那些龟儿想得出,既考核你的超生率,又考核你的社抚费征收,这不是矛盾的两难的嘛!这是逼着下面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哪行啊!”。

见姜书记恢复了工作时的本性情,王良才大喜,遂忘了姜琳不待见的不块,就势卸下了与教师们交谈时强作斯文的别扭,大声附和道:“还是姜书记看得远看得透彻!计生这工作不好整,随你怎样罚,要生的他还得生!牵猪牵羊掀房揭瓦也值不了几个钱!逼得没法了,他就躲到外地去生!计生工作一个字---难!”。姜必达吞了酒,重重顿了酒杯,庞大的身躯压得藤椅嘎嘎响:“对于超生户,只能采取一个办法:要么引产,要么交罚款,总之,要命不要钱,要钱不要命!”……生猛血腥的计生场面,夫子们闻所未闻,听得目瞪口呆。

见老爸偏离了主题,越说越不像样,怕他再说出更难听的话来,姜玲狠狠白了几眼始作蛹者的王良才,对父亲说:“爸,今天是我生日,你都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难听死了!”,“必达,你就少喝几杯嘛,喝点酒就胡说,不怕老师们笑话?人家可都是知识分子呢!”。见小伙子们都瞪大眼,姜必达自嘲地笑笑:“呵这个呀,那好,小王咱不谈工作不谈工作,说起工作就烦呐!你年轻点,陪老师们多整几杯”。王良才欣然领命,与钱中平等各干了杯后,解释道:“有志中平庆柏,你们可能不了解,要干好农村工作,就姜书记这种方法才行得通!现在的老百姓,你给他之乎者也讲道理,他能听得进去?我在姜书记领导下工作多年,姜书记就这脾气,雷厉风行有魄力有能力!说心里话,反正我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想学也学不来的哟!”,教师们忙附和:“那是!那是!”。姜书记听得受用,频频颔首。

王良才大受鼓舞,红头胀脸继续:“我们姜书记是能文能武文武双全,啧啧!你们不知道吧,他文凭可不低,我拿专科时,他早就拿了本科,等我熬本科时,姜书记已经攻读省委党校的研究生了,没得比!”,“喔喔喔”夫子们惊讶声声,王良才满脸钦佩:“我县的乡镇书记中,敢攻研究生的,我敢说,除了姜书记没有第二人!省委党校什么概念?那是培养高级干部的地方,咱姜书记前途不可限量啊”,夫子们的惊讶声、钦佩声,此起彼伏、抑扬顿挫。

姜必达谦逊地挥挥大手:“就一纸文凭而已,关键要理论联系实际,学以致用”.....徐有志脑中突显灵光,作讨教状:“姜书记说得精辟!对我们这些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来说,这理论联系实际,说起来容易,可实际做起来特难,不好把握!姜书记,请您能否赐教一二?”。姜必达抚着大肚腩,沉吟片刻说:“赐教谈不上,经验教训倒有一些。做领导嘛,用一句谚语概括,那就是:男同志撒尿---要提得起,放得下!”,男青年们大喜,呼啦起立,鼓掌高呼:“经典!”“精妙!”“精当!”.......“爸!您又来了”,姜琳红了脸,禁斥了挤眉弄眼偷着乐的徐有志几个。

姜必达嘿嘿直笑,晃动着的大脑袋如根烤糊了的红薯:“这个嘛,主要是和老百姓长期打交道,习惯成自然,这不,又说粗话了!”,然后仿佛想起了什么,说:“省委党校的老吴吴校长,催过我几次毕业论文了,这几天一忙就耽搁了,才写了个几千字的初稿。对了,小徐老师,你学政史的吧,人你年轻记忆力好知识面宽,能不能帮我修改修改润润色?”。徐有志大惊,急忙摆手:“不敢不敢,如能拜读您的大作,是我的荣幸,至于修改润色那就万万不敢当了!况且在座的师孙老师政治都比我教得好,我更不敢班门弄斧!”。“你说小琳啊,就她那半罐子水平?找她?还不如我自己来!”。姜琳扮了鬼脸,凑近父亲耳朵说:“我水平再差,也比您好那么一点点!”。

姜必达宽厚地笑笑,对夫人说:“怀菊,瞧瞧你的宝贝女儿,长大了,敢打翻天云了!不过也很正常,长江后浪推前浪嘛!”,“前浪死在沙滩上!”晴天一声霹雳,声震明堂。大家一愣,慢慢遁音寻去,赫然是孙庆柏高声接了姜书记的话茬,顿时都呆住了,尴尬了。这位仁兄整晚没憋出三句话,一直低头闷声灌酒吃菜,一人几乎喝了大半瓶茅台。或许不甘寂寞平庸,或许突然间灵感迸发,冷不丁顺口就说出下了姜书记话后那相当不合时宜的一句。

席间气氛陡然变冷,显得紧张诡异。姜必达脸上阴云密布,脸色由红转黑,由黑变青,小伙子们吓得噤了声,赶紧低头吃菜,装作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发生。姜琳锋利的眼刀几乎能将孙庆柏杀死。

良久,姜琳打破了难耐的沉默:“爸,老师也就了顺你的话,我过生我都没生气,你大人大量,你常教导我我要虚怀若谷,老爸,你也一定要虚怀若谷哈!”。姜必达狠瞪几眼吓得半死瑟瑟发抖的孙庆柏,故作淡然道:“生生死死很正常嘛,司马昭说过:人都要死球,或重于大山,或轻于鸟毛,是吧?来来来,小徐小钱小王,咱们继续划拳喝酒!”。有了刚才的一幕,这下谁也不敢笑,不敢接话了,都一起呼道:“好!大家响应姜书记的号召!划拳喝酒!”......姜书记的“研究生”水平,老师们算是领教了,对姜必达的“虚幻若谷”他们早有耳闻:在牛岗镇十多年,姜必达可谓大权独揽,一言九鼎,谁得罪了他准没好果子吃。连续两任镇长不合他口味,均被他挤走。堂堂镇长尚且如此,何况蚁民?钱中平徐有志赶忙拽起瘫坐一旁的孙庆柏,重整旗鼓,吆喝着与姜必达行拳敬酒,算是赔罪。

女儿的生日宴会,竟有人提到“死”字,且与丈夫有关,怀菊大为恼火,但不好发作,进厨房烧汤去了。

  觥筹交错间,三瓶茅台酒已经喝干,桌上只留下残汤剩水。姜必达摸着滚圆的肚子,站起来说:“我就不陪你们了!镇上谭猪儿的馆子还有几桌村干部,我得去走一趟!”。书记要走,王良才急忙扔掉碗筷,提了姜必达的公文包,道了别,搀扶着姜必达走了。

  孙庆柏本来就喝了许多酒,无意间又冲撞了书记,划拳自然不敢赢,再几杯酒灌下去,越加红头胀脑,狼狈萎靡。钱中平和了蛋花汤,迅速扒光米饭,见有志吃得正欢,便扶了庆柏去了客厅。

有志抬手舀汤时,方见辽阔的席间只剩他和姜琳两人。但见身旁的姜玲脸颊绯红,手托香腮,匐在桌沿,小眼眯成一条缝线,直鼓愣愣盯着他。有志左右环顾,突感心慌,忙扔了碗筷起身就要开溜,却被姜玲死死拉住了手腕。姜琳几分痴迷几分醉意:“有志你我我真高兴”,她篡紧了他的手掌,导引着朝闺房晃去。姜母走出厨房,见女儿裙子只放下半截,露出大半截白花花的腿,扭捏腰肢缠住有志,慌忙挡住失态的女儿,脸一沉,呵斥道:“小琳!你这是做什么!象什么话!”。有志使劲抽回手臂,似有所悟,满脸通红,无比尴尬。姜琳怅然若失,看看有志,瞧瞧母亲,突然呜呜哭了:“怪你们就怪你们妈妈呀呜呜呜我为啥偏长得这么难看啥都像爸一点不像你哇呜呜呜我是不是你的亲生的啊呜呜呜呜!”。

姜母扶住摇摇欲坠春光大泄仍挣扎不已的女儿,红了脸,一时语塞。姜琳不停地抓舞着踢腾着,哭声愈发凄厉:“有志徐有志,你是不是一直很烦我嫌我不好看,你说呀哇哇呜呜”。有志举手无措,无言以对。听动静不对,钱中平和孙庆柏连忙跑了过来。姜母阴沉了脸,一边费力地将女儿往闺房的拖,一边说:“你们都回去吧,小琳说胡话了喝多了,睡一觉明儿就没事了!”。夫子们愣呆半响,心情都非常沉重,黯然离开了姜家大院。

漆黑的夜里,通往学校的土路起伏蜿蜒,三点红红的烟火忽明忽暗,迤逦向前。姜家的富丽堂皇犹在眼前,姜琳的哭泣声犹在耳畔,三人倍感抑郁,默然无语。孙庆柏“呸儿呸儿”冒着酒嗝,他很不满意自己今晚的表现,痛恨自己的失礼失言。有志堵得难受,接过中平的香烟,一通猛吸。不管他和姜琳之间关系如何,也不论姜家的富丽堂皇美食佳酿来自何处,平心而论,姜琳一家超规格地待他们是真心的热情的,可不管缘于何种原因,姜琳的生日毕竟落个不欢而散,实在是令人沮丧。钱中平回味着姜家的豪华富足,估算着自己喝下的茅台能抵几月的工资同时,既惊诧于姜琳的痴怨,又为有志的进退备感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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