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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台球西施
本章来自《金牛河畔》 作者:勘察加
发表时间:2018-11-23 点击数:1663次 字数:

傍晚的斜阳映进窗台。有志从床底拉出皮箱打开,又拉开桌子抽屉,翻出林雪的信件照片,一张张,一封封地摆在地板上,然后叼了烟头,蹲下来冷冷地看。吐出几圈青色烟雾后,他慢慢地将信纸、照片笼作一堆,摁燃火机点燃。火苗忽高忽低忽明忽暗,黑色灰烬轻盈飘浮漫舞,屋里弥漫了浓浓的呛鼻烟雾。

烟火熄灭后,有志躺在床上,两眼空洞,呆望着斑驳脱落的天花板。一会儿后,他猛地坐起,狠狠地踩了踩地板上的黑色灰烬,踢散灰堆,紧咬嘴唇,出了宿舍。

斜阳渐渐西沉,校园里陆续亮起橘黄色灯光,燥热湿润的空气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朗朗读书声。徐有志脚步漂浮,如个没有灵魂的纸人,漫无目的绕牛岗的街道飘了一圈后,突感肠胃一阵痉挛,剧烈的疼痛将他空泛的大脑激醒,他这才想起自己还是个活物,原来忘了吃晚饭。有志停下飘忽的脚步,走入街边的小饭馆,叫了两个小炒,闷头喝酒。半瓶沱牌下肚,他愈感飘然,出了饭馆,来到街上后,便斜歪着身形,以中途岛海战中日军航母规避美军鱼雷攻击的“之”字型步伐,朝牛岗镇外熊爱梅的台球店飘去。

熊爱梅的台球店位于镇外的公路边,离牛岗主街四五十米距离。徐有志和钱中平闲暇时常来这里打球。店老板是个颇有姿色的妇人,钱忠平称其“台球西施”。女老板待人和气,收费合理,一来二去,他们就混熟了,都叫她熊姐。
        熊姐眼角有了不易察觉的鱼纹,不施脂粉的脸庞略显沧桑,宽大暗色的衣服掩藏不了丰腴白皙的体态。女儿虽已念小学了,但她实际年龄比有志大不了几岁,从她的瓜子脸型,还能隐约反推出她做姑娘时的俊秀。每当问及她丈夫时,她总吞吞吐吐,遮遮掩掩,一会儿说男人在云南做生意,一会儿说他在广东做工。但近一年来,有志从没见过他男人现身。也许孤独已久,也许干涸依旧,每逢徐有志、钱中平等青年小伙来店里打球时,“台球西施”熊姐便面露喜色,热乎异常,不时给予额外的价格优惠。

入夜的台球室,灯光昏暗,空无一人。自卡拉OK从扶桑发端,渡神州而崛起后,牛岗往日红火的台球生意便一落千丈,门可罗雀。

今晚客人稀少,熊姐织了歇毛衣后,见天色渐沉,站起来准备关门回家,突然被屋外的黑暗中撞进来的摇摇晃晃的人影吓了一跳。待看清是牛岗镇中的徐有志老师后,熊爱梅摸着咚咚直跳的胸,热情地迎上去招呼道:“是老师呀,好久没来了,咋这么晚了才来?一个人?”。徐有志打着酒嗝,扶着门框说:“就我一个,熊姐不欢迎?”。熊姐见他脸放红光,眼里布满血丝,满身酒气,知他喝了酒,便笑呵呵说:“哪能呐,你们这些老师能来我这破店照顾生意,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快快进来!”。熊姐便去搀扶有志进屋,徐有志醉得左脚碰右脚,全身的重量倒向了熊姐,熊姐忙扶他在藤椅上坐好,倒杯白开水递给他,关切地问:“徐老师有喜事还是过生?喝了这么多酒”。徐有志扬起脖子咕咚咕咚将整杯水喝光后,擦擦嘴角,右手朝空中一划,豪气冲天:“这点酒算什…么想当年大学毕业……时我一人就喝…喝了一瓶..瓶多白酒!”。熊姐茫然,有志长手又划了划说:“一斤多白酒你你不信哪哪天我喝喝给你看!”。熊姐忍住笑说:“信信,我咋不信呢!就凭你徐老师这体格,喝五瓶熊姐我都信!”。有志抬起红胀的脸,舔舔燥热的嘴唇,更为得意:“还是熊老板了解我,来来老板,我俩整几局!”,“好勒”。

熊姐俯身在球台上码球时,敞开的领口垂吊下一大片白花花抖抖颤颤的胸脯。熊姐码好球起身,见有志直钩钩地盯住她胸部,脸腾地红了,忙拉拉领口,选了支球杆,手一摆,邀请道:“老师,请先!”。徐有志摇摇晃晃,煞有介事挑了根球杆,高声道:“唉唉熊老板,别一口一个老师!你叫我小徐,叫有志也行,听着舒服!今晚我让你两球怎样?”。熊姐咯咯笑了,如打鸣的母鸡:“老师球艺见长,敢让我两球了?”。有志站立不稳,握住球杆的手臂还在发抖,但话语却稳稳当当、信心十足:“逐鹿中原鹿鹿死谁手待待会儿你就知知道了!”。

徐有志哪是身经百战的台球老板熊爱梅的对手,几局下来,被“台球西施”打得落花流水,灰头土脸。连喝了几杯凉水后,徐有志头脑清醒了些,又连输了两局后,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自嘲道:“数日不见,熊老板球艺逾发精湛,我就不信赢不了你一局,再来!”。熊爱梅掳掳头发,笑盈盈地说:“老师谦虚了,今晚你要是没喝酒,我肯定赢不了你的”,低头看了时间,哎呀一声:“快十点半了,老师,要不咱改天再战??”。徐有志瞅了瞅黑洞洞的门外,头一昂:“还早得很,反正回去也睡不着,再打两局,我就不信赢不了你!”。

熊爱梅纳闷了,暗想这徐老师平常都是玩几局就走,无论输赢绝不恋战,今晚独自一人浑身酒气,定碰到了不开心之事。虽然自己回去依旧独守空房,可女儿在家等她呢。熊爱梅打量着徐有志青春勃发的俊朗脸庞,有些犹豫:“老师还玩呀?你今天怎打球这么在乎输赢,是不是心里有事,不痛快?”。有志挥舞着球杆,围着球桌打旋:“来来熊姐,再来两局,就两局!”。熊姐迟疑片刻,跨步要去门外探看时辰,冷不丁一头撞入拳击手般来回跳跃闪躲的徐有志怀里!突的有个温暖软润的躯体紧贴过来,有志感觉胸前有两团热乎乎软绵绵的东西,顿生异样的感觉,手里的球杆“铛”地掉落地上,慌乱中抱住了快要跌倒的熊爱梅。熊爱梅愣住了,脸上急速泛起潮红,她能看见了有志上下鼓动的喉结、颈脖上细微的汗绒、结实的臂膀上肌肉的纹理。这个男人与她如此贴近,如此真实,她突然觉得很口渴,身子深处陡然生出一股燥热。有志身上散发的汗渍味烧酒味烟草味熏得她心猿意马,她微闭了眼,下意识地双手箍紧了徐有志的腰,她不想让这种感觉转瞬即逝。有志见她更加靠紧,挨近她的头,他能闻见她头发里的洗发水香味,他低头看见一大片白得晃眼的丰腴颈脖,再望下看,两大团白白的东西在她胸前微微跃动,仿佛两只白鸽要从她薄薄的单衫中飞蹦出来…….

徐有志心神荡漾,迷乱之中喃喃地说:“熊姐,你你好性感”,遂空出一支手去搓揉那个颤栗不已的滚烫身子,熊姐身子剧烈地抖动,突然从徐有志的怀中猛地挣脱开去,一时脸如桃花,眼神迷离。熊姐扯直了衣服的皱褶,理顺好乱杂的长发,没再敢看有志,很久没说话。清醒过来的徐有志吓坏了,如个犯错的小学生低头站立,抹着额上连绵不绝的汗珠,哆嗦哆嗦解释道:“熊姐我我以为你要摔倒了………”。

但是,徐有志预料中的怒骂和呼救声没有响起。熊姐脸上红晕还没褪尽,用有志甚感诧异的温柔语气悄声问:“还玩吗”。有志赦着脸忙说:“不打了不打了!共多少钱?”,就去荷包里掏钱。“一百!”熊姐说。有志一愣,忙点头说“好好”。熊姐柔声说:“笨蛋,谁要你的钱啊,把钱收回去!”。有志握住纸币的手出汗了,忙说:“这怎么行该收就收”。熊姐警惕地望望门口,见没有路人,悄声说:“都该回家了,走吧!”。

熊姐熄了灯,关好店门,快步追上黑暗中疾行的有志,问“有志,你回哪里?”,有志:“当然回学校,熊姐你回家走哪条路?”,熊姐:“我家有点远,呀天好黑啊!这山上有条小路离我家很近,似乎也能通你们学校”,有志:“那都走小路吧,我顺带送送你”。

暮霭四起,天地一片迷蒙。朦胧夜空中,几颗寥落的星星无语地眨眼,林间草丛里,秋虫唧唧吟唱。有志问:“熊姐,你今晚不会怪我吧”,熊姐:“怪什么呀,你说我哪儿该怪你呢?”,有志语塞。熊姐轻锤了一他下,咯咯地笑骂道:“傻瓜”。有志有点茫然,有些醒悟。过一会儿,熊姐问:“有志,你今晚肯定有不开心的事,能和姐说说吗?”。很久,黑暗里响起徐有志“嘿嘿”的笑声,熊姐:“笑什么,跟鬼似的?”。有志:“和女朋友拜拜了,熊姐你不会笑话我吧”。熊姐沉默许久,没答话,有志一时无语,后悔自己的轻信直言。黑黝黝的稻田里、树丛间和草地中,蠓虫的吟诵与青蛙的鼓噪愈发响亮。良久,熊姐哦了声说:“怪不得你喝酒呢,难受了吧?”,有志:“我才不难受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就是!要想得开,你怨她吗?”,“我不怨谁只怨自己有缘无份”,“想开了就好,姐以后给你介绍个更好的!”…

熊姐望着远处群山的黑影和山旁河畔依旧亮着簇簇黄色灯火的座座农家舍院,重重地叹口气。徐有志和女友分手了,对有志而言是天塌地陷的大事,可对比自己的遭遇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虽说女儿已经念小学了,但自己从未经历过徐有志那种刻骨铭心的爱情,更谈不上寻死觅活要借酒消愁的离别!

路边的玉米林密不透风,夜风吹来,簌簌地响。走着走着,熊姐说:“哎呀脚走酸了,反正回去也晚了。不如找个地方歇歇,你给熊姐细细说说你的故事,姐想听”。有志一愣,但转念一想,回去也是孤灯冷衾,便默认了。熊姐牵了有志的手钻进了路旁浓密的玉米林。有志颤声说:“熊姐,这这”,想要抽回手去,但熊姐将他抓得更紧,嗔怪道:“小样,就说说话,还怕姐把你吃了不成?”,哈出的温热气息令有志耳根痒痒,有些意乱神迷。

窸窸窣窣的玉米秆叶儿响过后,他们来到金牛河边的一簇草丛。朦胧的月光下,两人选一块石板上坐下后,有志忙抽出了被熊姐捂握得汗油油的手。熊姐紧挨他坐着,两人俱低了头,谁都没说话。青蛙噪中,有志听见了自己心咚咚地跳。凉爽的夏夜,有些诡秘,有些暧昧。河风抚过,带来玉米花的浅香与禾苗的清香。爱梅打破了沉默问:“这里凉快吧”,徐有志木然地嗯嗯点头。熊姐更贴近了他,扬脸柔声道:“兄弟,开始你的故事吧”。有志实在不想再提那些伤感之事,但见银色的月光下,熊姐的脸学生般天真烂漫,他终于控制不了倾诉的欲望,感伤地诉说起他和小龙女的那段曾经美好缠绵的爱情往事……

有志倾诉的当儿,熊姐“嗯嗯”的听着,应承着,头渐渐靠拢过来,悄无声息地软搁在有志肩上,最后缓缓滑落入有志怀里……有志似乎毫无察觉,他的思绪仿佛回到了几年前的大学校园,她和林雪在校园的青草地上、舞池里、树林中、图书馆里的每一点滴美好回忆,好像就发生在昨天。那时候的爱情就那样简单,如冰山上融化的雪水般清纯甘洌。一场电影、几个水果、几句小情话一份小小的礼物,就足以令人陶醉。但如今他们天各一方,音情两绝,有志忽然想知道,在此刻的星空下,林雪在做什么?和另一个男孩在月夜下牵手?亦或早进入了甜蜜梦乡?与她相拥入眠的那个幸运儿又会是谁呢?她是否会偶尔忆起与他曾经的美好时光?……

徐有志阵阵伤怀,眼角流出几滴清泪……待他从追忆中回过神来,方觉熊姐的“嗯嗯”声,从他身旁移到耳畔,又从耳畔滑到他胸前……他觉得不对劲,低头看去,但见此刻的熊姐柔若无骨地微闭了眼,陶醉地匍匐在自己怀里!有志大惊,强要站起,却被熊姐有力地环抱住了腰:“好浪漫好感人呐!”,当她的手摸到有志的脸时,突然停住了……熊姐慢慢坐起来,柔声问:“哭了?这么伤心?”,掏出手绢去拭有志的泪痕,有志轻推开她的手说:“哭啥呀,汗水进哥眼里了”,熊姐给他一记柔拳,嗔骂道:“死要面子的背时鬼!”……

玉米花稻花的香味愈发浓郁,萤火虫微弱的光在林间草地停停驻驻。有志问:“熊姐,你这么晚了还不回去,就不怕你那位审问你呀?”。熊姐没答话,一会儿后竟嘤嘤抽泣起来。徐有志慌了神:“姐你咋哭了?”,熊姐抽噎道:“你不会明白的”,有志问:“那小女孩是你女儿吧?”,“嗯”。有志一头雾水,熊姐十分感伤地慨叹道:“兄弟啊,其实姐心里比你还苦还难呐”……

原来熊姐曾在徐有志现任教的牛岗镇中念过初中。那时的她学习成绩好,人也漂亮,但很不幸地被镇上的泼皮“齐滚龙”盯上了。齐滚龙带着了一帮痞子兄弟成天纠缠她骚扰她。她很无助很害怕,向班主任求助,但班主任除了宽慰之外无能为力。在那个年代,镇上派出所都不敢轻易招惹这帮混蛋,更别说学校了。在痞子们无处不在的胁迫骚扰中,她的学习成绩一落千丈。在一个晚自习后回家的路上,持了砍刀的齐滚龙把她拖入玉米地,强行占有了她。她哭过闹过,也想到过死,但一想到一贫如洗的家里憨厚忠实的父母、弱小的弟弟妹妹,便打消了寻死的念头,一天天地熬了过来。临近中考时,她的肚子居然渐渐大了起来,在父母的逼问下,她不得不说出实情。老实巴交的父亲羞怒之余痛揍了她一顿之后,也是束手无策。最后还是母亲厚了脸皮去跪求齐家的老人,道明了此事。齐老头装模作样训斥了儿子一顿,让儿子娶了她。不到十六岁的她,便不得不辍了学,告别了热爱的校园和青春花季,嫁给了齐滚龙,做起了家庭主妇,过早地担起了持家的担子,在老师们同学们的视野里永远消失了。

徐有志听得愤怒,听得心酸,不由搂住熊姐,怒问:“那你那个齐滚龙他现在哪儿?他就一直不管你们死活?”。熊姐搂住有志臂膀说:“那个死鬼,几年前吃三三二去了!”,“吃三三二?”有志不解。熊姐道:“吃三三二就是吃牢饭,他几年前打架犯了事,被抓去蹲监狱吃牢饭去了!”,有志大惊:“严不严重,被判了几年?”“判了四年””那你咋办?”“我能咋办?就这样过呗,再说齐香还那么小我还能咋办!”“和他离婚噻!”“谁敢呀,他出狱后还不砍死我全家?”…… 

有志不知如何安慰熊姐,只是轻轻地揉抚她的长发。流氓地痞亘古有之,如疥疮癞癣般顽固地寄生在社会的肌肤上,虽然要不了你的性命,却让你奇痒难耐,纵然抓挠得鲜血横流,也于事无济。徐有志自上小学时就常被乡上的小混混欺凌,恨透了他们。那时同村的一个高挑早熟的俊俏女孩,也是被街上一个承包学校食堂的混混哄骗得失了身,那女生要和混混“离婚“,那混混竟三更半夜手剔骨砍刀,摸到女生家里,强闯进屋里……没想到十多年后的牛岗仍有如此龌龊卑鄙的悲剧重复上演,徐有志气得拳头砸在石板上咚咚响。爱梅抚摸着有志宽厚的脊背,反而宽慰他说:“兄弟呀,这都是命!”…….有志气愤难平之时,熊姐却站起身来,叉开双腿跨坐在他腿上……有志惊愕之时,熊姐环抱着他颈脖,扭动着水蛇腰,高耸的胸脯紧贴有志下颚,左右摇摆蹭来擦去……熊姐呼吸逐渐急促,眼里喷出的火仿佛要把眼前这个小男人烧成灰烬……有志奇痒难耐,腾地蹿出股股热火,猛地低了头矮了腰,抱紧怀中那个温润丰满呢喃吟哦扭曲不已的躯体……有志吻着她白皙的颈脖,一只手颤抖地伸入她单薄衣衫,将那两团软软的东西揉捏着,熊姐浑身一震……多少个不眠的夜晚,她如经年干涸的枯井,张大空洞的眼,无助地巴望一场久违的甘霖,她急促地扭着喘着,解开了有志胸前的纽扣,埋头疯狂地拱着蹭着他宽阔温暖的胸膛,鼻息里哼出声声呢喃阵阵呻吟,恨不得把眼前的男人一口吞下……有志抚摸着她光滑温热的胴体,愈发呼吸困难,血液急剧地撞击胸腔,心脏嘭嘭地快要炸裂,一种强烈的原始欲望在干涸的大脑里点燃,瞬间燎原,有志发出一声雄狮般的低沉吼声,猛地将熊爱梅掀翻在草地上,几下剥光她的衣裤,饿狼般扑了上去……

夏夜的原野,安详宁静,清风徐来,玉米林迎风摇摆,哗哗沙沙响;漆黑的金牛河上浮起淡淡的雾气;河畔农家村落的灯火,一簇簇地渐次熄灭;河里的青蛙们鼓噪得累了,震耳的声音渐渐平息;灰黑的苍穹上,星星越来越多,愈发亮白,赴约般挤在一起,如草原上浅白的花儿纷纷盛开,如无孩子们眨着天真无邪的眼……狂乱的激情如盛夏的暴雨,来得酣畅淋漓,猛不可挡,却又转瞬而逝……

收拾完毕,回家的寂静路上,两人有些尴尬,除了噗噗的脚步声响,谁也没说话。路的岔口,出于保密考虑,脸若桃红的熊姐婉拒了有志的进一步护送,她为有志系好胸扣,深情搂抱了他,捧住他的脸猛亲一口说:“好兄弟,有空来找姐”,然后依依不舍地消失在升腾的雾霭里。

徐有志身轻如燕,从学校坍塌的围墙处纵身翻入,脚尖轻轻点落地面后,他机警地四下探看,如个擅长夜里摸鬼子岗哨的巧灵机智的游击队员,在校内房屋树木的斑驳阴影里左突右闪,游行蛇步。他小心翼翼爬上宿舍,只见校园寂静如铁,平和宁静,钱中平宿舍呼吸平静,孙庆柏屋里倒鼾声如雷。

有志躺在床上,歇息片刻后,仿佛才从刚才的荒唐艳遇中苏醒过来。他颇觉新鲜刺激,甚至有些余味未尽,眼前还幻动熊爱梅那扭曲膨胀的火热胴体,耳里还余留着她含糊不清哭笑不明的呻吟……但当林雪清丽的脸庞闪过脑海时,徐有志强烈地感到自己堕落了,无耻地堕落了,无可挽回地堕落了。苦苦守候二十几年的马奇诺防线,竟被一个萍水相逢的农村妇人一个晚上全面攻陷……另一方面,他又倍感命运的滑稽与作弄,在他与林雪相识三年多里,他紧紧护住心里的那份忠诚圣洁,丝毫未敢越雷池半步,可林雪没有丝毫感动怜悯,毅然决然离己而去。倒是那个与己几无交往的农家妇人”台球西施”,竟能和自己在这夏日星空之下,互诉衷肠,相互安慰,乃至很自然地把自己诱入玉米林,合乎逻辑地苟合了一夜激情,使他一刹那间由一个懵懵懂懂的大男孩变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人……  

望着空空荡荡的漆黑屋子,有志突然感到这一切很陌生,学校、教师、学生、教案、成绩以及他屋内那些杂乱的物件等,一切的一切仿佛与他毫无关联,他只是个世间孤独的旅客,从人生的驿站走向下一个驿站中,邂逅了一场荒唐而合乎情理的艳遇之后,累了困了,此刻正在一间简陋的乡村旅店歇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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