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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本章来自《西县旧事》 作者:张金丰
发表时间:2018-11-24 点击数:963次 字数:

这时来位提盒子炮的胖军官,是他鸣的枪。他吹着枪口硝烟说:“都给老子抱头蹲下!”

李月明怕得十分听话,抱着脑袋蹲下了。

胖军官又喊:“妈那巴子的,大爷是让吊着乌鸡蹲马步!” 这帮人便学练武术,抱头蹲着裆。李月明那肥腿缺练,当时便就抖动开了。 王国华去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朝胖官趋耳,听得他直接翻白眼,连连声的‘啊啊啊,嗯嗯嗯,喔喔喔!’ 听完举起手枪说:“老子命令,押上犯人,去见团长。子弹卸完,把枪还了,爬开滚蛋!” 斜一眼又说:“马车不错决定扣了,连马带车上交团部。” 转头才对王国华说:“团长的客就是贵人,坐上车去。我是守卫北大门的刘连副,是团长老人家的亲戚。” 神气很是足。 王国华忙说:“俺的车,在那头。” 跑去上了车。

胖官潇洒一挥手,自认不差头里走,兵押宋文龙跟上去。一位瘦兵去赶车,黑马扬头一嘶吼。

‘畜牲从来认养主,并不识得好坏人。’ 

宋文虎驰到城门洞,事情已过几时辰,平静如常态。他翻身下马掏路单,是张特别通行证,那上盖有刘团长同李县长的红大印。岗哨验完还给他,气不足地问:“带刀呢?”

宋文虎看都不看他便说:“世间不太平。” 站岗的随声应和道:“是啊是啊不太平,刚才便就抓一个,昰位反叛的兔崽子。” 打个手式放了行。 宋文虎听了没多问,以为是件平常事,穿过门洞重上马,去了城中十字口。快到瞭望,蓝镶白边的招幌,在眼前清晰地飘扬,上面书有‘百年汤锅,驴肉火烧。’ 几个黑楷依然醒目。到得店前下了白马,早有店小二瞧见,高声吆喝:“宋家大哥到!” 跑来牵了马。因是铺子老板亲戚,便没把马栓在当街,从侧门牵进了后院,刷洗饮喂自不必说。

宋文虎抬腿进店堂,正值上客的时分,扫眼没有认识的,闻着扑鼻的香气,穿堂去里面,寻到厨房寻位老者,见领着伙计正在忙活,屋內热气直是腾腾,便去躬身拱手喊道:“老大人近来可好?” 鞠一躬。

老者年近六十,红光满面,是四娘娘的父亲王英桐,和宋文虎一般的高矮,只是胖了些,见谁总是笑,十分地和蔼,不似文虎那般躁。见是宋家大公子,又因他是大娘娘所生,年龄又和闺女相当,从不当作真外孙,只以名字相称,这是生意人的有心处。听他应答道:“文虎来了?堂屋宽坐,这就忙完,来陪说话。” 眉开眼笑满面春风。 宋文虎说:“俺有急事,请老大人借步。” 王英桐见焦急,放下活计到屋外,因问道:“是何急事分秒不等?” 宋文虎说:“俺若讲出来,万望老大人千万莫要惊怕才好。” 王英桐点头说:“讲就是。” 宋文虎先叹息,这才说出文龙被抓的经过。讲完见王英桐若木鸡,半天没有转过神,猛咳一阵倒地上。 宋文虎忙半跪,将人抱怀大声叫,惊来伙计们,惊来老夫人。众人一阵手忙脚乱,见王英桐鼓眼张嘴要憋过去,就听有人喊:“快捶背!” 宋文虎听了一手抱稳一手击背,连下三掌见没反应便说声:“老大人,对不住。” 这才出重手。

王英桐“哇”地喷出口血痰,胸膛起伏缓了一阵,有气无力地问道:“人……已……关……,牢里了?” 宋文虎哭着说:“进屋去。” 抱起来就走。 老夫人急得喊:“请来这边!” 领去后面。

到了一看是间柴屋,宋文虎问:“咋是这里?” 老夫人说:“楼梯在店堂,客多去不得。这里有架他歇晌的小木床,是个清静的地方,最是好说话。” 安置好后王英桐再问,宋文虎又将事情讲述一遍,并说出自己的打算。 王英桐擦着泪眼问:“俺外孙这是为个嘛?” 宋文虎便怨乎乎:“罢罢罢,俺弟从来是这样人,平时最好帮闲忙,今天施这个,明天怜那个,和四娘娘生得一模一样的,心肠太软呗。”

两位老人又怨又叹,焦眉愁脸,不知现今该咋办。王英桐精疲力尽说:“俗话讲,官牢官牢拿人当票!那里面是些恶人啊!一时间若不打点,外孙定受大苦难!文龙怎受得县警们的糟蹋呀!快托人把钱送进去,要多少咱给多少,全由柜上拿,别等人来催。“ 讲完就要强起身。 宋文虎忙按住说:“老大人,不要急,临时抱佛脚,不是咱做派,狱警长着狼牙呀,有多少也喂不饱。” 王英桐便焦急说:“那也得喂呀!听说一个时辰内,若见不到孝敬钱,里面就要开打呀,两个时辰不见钱,吊起来用鞭子抽,一下一道血口子。咱文龙细皮嫩肉的,哪里吃得住这个?重吼几声也吓死。” 宋文虎解刀递给王英桐,冷冷笑着说:“老大人请收好,俺去里面走一遭,今天倒要细细看看,这些平日受咱滋润的杂种们,给个什么好说法。不行大家都翻脸,俺劈八宰七挨着家的灭他门!” 老夫人闻言便怕道:“翻不得脸呀,千万翻不得!老话说,‘光棍莫跟势力斗。’  这关系文龙一条命!衙门那些羊杂碎,只值熬煮一婉汤。” 宋文虎就说:“俺有数,只去该去的地方。” 王英桐咳一阵,皱眉便又说:“县城只就这点大,哪是该去的地方?民国元年到现在,就数这位县长坏!文龙咋就不小心,偏要犯到他手上?唉……。” 宋文虎便愤愤说:“前头几个刮民党的屎县长,也不是啥好东西,只和咱算过得去。算了不说了,人还关在牢里呢。” 起身告了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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