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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回 确解秉性定跋扈 强说命运系悲苦(其一)
本章来自《清平世界》 作者:鲁南山
发表时间:2018-12-17 点击数:1262次 字数:

    且说晋欢自中午前离了周克新等人,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回来,怎么都联系不上。明天早晨是最后期限,本来他们寻找韩采梅未果打算离开,晋欢的失踪又使他们陷入两难的境地。如果再不离开,韩采梅可能会有性命之忧,可若是现在离开便等于弃晋欢于不顾,他也是生死未卜。
  正在犹豫难断之际,他们突然收到了吕升平的邀请函,这使他们眼前一亮,怎么之前就没想起他呢?他是一个勤勉而又负责的人,在凌云渡爆炸中做出的努力和牺牲有目共睹。他因为擅自下达填河命令而受到严厉的处分,凌云渡百姓乃至全国民众对此极为不满。倘若他们早一点想到吕升平,或许韩采梅已被解救出来了。
  吕升平跟他们约定的地点是善空山苦觉寺西面山梁上的别墅,那是姜化龙生前的宅子,现在或许移作他用了。出于礼貌,当天早晨他们比约定的时间早半个钟头来到这里,可是吕升平已经在门外等候他们了,他告诉他们他已经打了一个小时的高尔夫球。
  他们跟他上了楼,依次在沙发上坐好,他亲自给他们泡了一壶茶,问他们:“吃过早饭了没有?”
  “吃过了。”
  “我还没吃。”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离我们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不算失礼,请你们稍等片刻。”
  不足五分钟的功夫他一手端着一个盘子上了楼,左手的盘子里摊着一个煎蛋饼,右手的盘子里放着两根油条。他坐在一排沙发的最北端,将鸡蛋和油条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取过他们面前的茶壶倒了一杯茶然后又把茶壶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现在的年轻人喜欢吃面包喝牛奶。”吕升平说,“我的孙子就是这样的,他跟我说他看见我吃的东西就难受,我跟他说我看他吃的东西也一样。”
  “哈哈,你们也不是拘泥于小节的人吧?”吕升平停了下来,抬头问他们。
  “您请便。”傅枕云说。
  “那就好。”他边吃边说,“小时候吃饭爸爸是不让说话的,他总是说‘干活的吃饭,狼吞虎咽’,我吃得慢了也要挨训。可是现在我不这样教孩子了,我跟他们说,‘上学的吃饭,细嚼慢咽’。”
  “前人留下的东西并不都是好的。”周克新说,“我们今天来这里……”
  “我都知道。”他没等周克新说完,“现在还不是时候。”
  周克新见状便不再发问,一直等他吃完了早餐。吕升平用毛巾擦了擦嘴,走到窗台上站了片刻,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笑道:“时间刚刚好。”
  敲门声响,在得到吕升平应允之后有四个人开门走了进来,他们是商继坤、魏秋水、贾元璋和鄫普若。这让“谎言”诸人大为震惊,他们有预感,事情的发展偏离了预想的轨道,超出了他们的控制。不过转念一想,这样的结果才是最合情理的,是他们自己疏忽了,但这也许并非完全不是好事,他们都在这里,事情反而简单了。
  “现在是时候了。”吕升平说,“这就是你们要的答案。”
  周克新怒道:“韩采梅和晋欢果然是你们抓起来的?”
  “不全是。”魏秋水说,“韩采梅的确是我们抓起来的,至于晋欢嘛,他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晋欢不是‘谎言’的人。”刘问之说道,“你们不要为难他。”
  “是他为难我,不是我为难他。”魏秋水说道,“他绑架了我,叫我带他去找韩采梅,我只好带他去喽,他的刀子可是架在我的脖子上。”
  “我带他……”说到这里魏秋水停了下来,看了看吕升平继续说道:“我带他到了松山老屋,那里有四个看守,像晋欢这样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我会担心他的刀子插进我的脖颈吗?后来的事你们都猜到了吧。”
  “老魏,说话要说全。”吕升平说道,“老屋是我的地方。”
  周克新终于等到他摊牌,他知道他们一定做好了万全准备,除了先发制人之外别无他法。擒贼先擒王,周克新纵身一跃,跳到吕升平跟前,可是一粒子弹恰在此时射出,人的反应速度当然无法同子弹相提并论,但周克新跃起之时眼角一撇,看到了架在窗角的枪管。窗扇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周克新向后一闪躲过了子弹。然而五个手持机枪穿着绿色迷彩装带着头套的人破窗而入,一个盯一个,看死了他们。
  吕升平站起身来,将自己的茶杯摔得粉碎,他闭上眼睛右手贴在胸前,深吸了两口气,渐渐地,他嘴角的肌肉不再跳动,呼吸也变得平稳,他睁开眼睛,说道:“非得闹到这一步,非得闹到这一步,都给我坐下!”
  方才慌乱之间起身的商继坤、魏秋水、贾元璋和鄫普若听到吩咐都坐了下来,周克新他们本不情愿,可此时身不由己。
  “你们想要什么样的人来管理这个世界?”吕升平自己也坐了下来,“你们这些文人呀,整天胡思乱想!圣人只会做梦,贤人只会抱怨,黎民百姓能托付给他们吗?话说回来,他们之所以能称圣称贤,就是因为他们没有成为政客,谁到了这个位置也难独善其身啊。我们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敢妄称好官,我们会为了得到利益使点手段,会为了毁掉对手耍点阴谋,但我们在其位谋其政,该尽的责任也都尽了,该出的力也都出了,你们还要怎么样?”
  “放屁!”陈海润骂道,“该尽的责任都尽了?该出的力都出了?如果真是这样,崔二寅就不会变成姜化龙,风虎集团就不会差点把整个凌云渡夷为平地,数百平民和消防战士就不会枉死,我们也不会受到你们这群畜生的恐吓。”
  吕升平摇了摇头,说道:“早知道事情会闹成这样,我们当初绝不会那么纵容。这件事被摆到了台面上你们知道了,还有千千万万暗地里的事是你们永远也不可能知道。这个世界不按照老百姓的理想运行,而是被当权者的利益驱动,老百姓会变成当权者,当权者也会变成老百姓,但这条规律是不会变的,当权者来自于老百姓,但他们很快就会跟原先所属的群体决裂。简单的说,是人的卑劣造就了这种状况,谁也别怨谁。”
  “很高兴你能看到这一点。”傅枕云说,“很遗憾你也沉沦其中。”
  “因为我们的原因出了这样的事,我们能不内疚吗?从此以后我们会有所收敛并且多几分警惕,人命在我们眼里并不是儿戏,我们也是人类的一员,会为自己同胞的悲惨命运难过伤心。至于命令消防员强攻,我还不是想赶快把事情压下来吗?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人都是求生的,我们知道自己的过错但我们不想把自己搭进去。受到点处分也就够了,过些日子再重新出山,我已经说过了,谁在这个位置都一样。”
  “你的想法是荒谬的。”常业清说道,“人都是求生的,对!但你毁了别人的生,也就断送了自己的生。”
  “就是因为你们的执拗,我们才会兵戎相见。”吕升平说,“我曾多次请求你们放手离去,你们却一再违背一个苦口婆心的劝说者或者说钦慕者的建议。提到对你们才华和奉献精神的钦佩——这一点我在信中也有提及,现在我仍矢志不渝。直到你们的朋友绑架老魏之前,我没有一时一刻想过要走这一步,对于你们得到这样的结果,我是万分心痛的。如果你们以为我是在惺惺作态,那你们可再次伤了我的心,因为目前这种状况,我没有任何撒谎的必要。”
  “朋友们,对不住了,我不想伤害你们,可是我更不能让你们伤害我。明天会有新闻发布,谎言杂志社诸人因救灾而牺牲,叫你们流芳百世,也不枉我对你们的敬重之心。”
  吕升平同商继坤、魏秋水、贾元璋和鄫普若离了房间,下了楼梯,出了别墅径往高尔夫球场走去,在那些杀手清扫现场的这段时间,他们总得有些消遣。房间里只剩下“谎言”五人和五个杀手,每人的头上都顶着枪管,想要生还已是不可能的了。
  可是世事难料,许多时候下一秒发生的事往往使这一刻的我们难以想象。指着常业清的杀手举起右手,用眼神和细微的扭头动作向周围的五人传递着什么信息。这五人彼此对视,点头相应,接着他们收起机枪,离开了房间,每个人离开之前都走到他身后拍拍他的肩膀。
  常业清他们虽然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事,但他们预感到转机来了,这忽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惊讶不已,这死里逃生的感觉使他们兴奋难当。他们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仅剩的这位杀手,他们的命运可全都握在他手里。
  杀手将端着的机枪的枪口移开了常业清的脑袋对准天花板,“哒哒哒哒”一连串的枪声接踵而至,聒噪刺耳。开完枪之后,杀手将机枪立起,倚在了沙发边沿上。然后,他摘掉了自己的头套。
  “是你,樊胜一!”常业清惊讶地长大了嘴巴。人们通常把这种不可思议的重逢和难以捉摸的巧合归结为“命运”的驱使,除了这两个字,难道还有更确切的描述吗?命运即是人生,没有一个人的命运是早就注定了的,也没有一个人的人生是无迹可寻的。
  “常先生你还好吗?”
  “你……”常业清还没有从惊异中走出来,“你怎么会……”
  “是命运。”他说。
  “不应该,不应该这样的。”常业清面色凝重,连连摇头,“都怪我考虑不周。”
  “不是那样的,你已经做了你能做到的一切。”
  “如果我完全尽了心的话,你不会……”
  出于保护樊胜一的考虑,常业清没有把他的事告诉“谎言”的朋友们,此时他们全都不明就里,只是谁都能看得出,他跟常业清关系匪浅。
  “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些什么呀?”常业清拉他坐在沙发上。
  樊胜一向他们讲述了他的经历:“那一年常先生你把我送了出来,我在一家瓷砖厂打包,那段平静的日子差一点叫我忘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我知足了,如果能那样过一辈子也算是我的造化。但我的手上沾了血,老天爷不会放过我的。那一年工厂里着了火,幸亏我们都跑了出来,我们的老板要钱不要命,又跑了进去,他是冲着机房去的,他说那里面有很值钱的资料。我们眼睁睁看着厂房塌了下来,机房也塌了一半,大家伙一开始都站在院子里,这一下都往外跑。我也往外跑,一想到老板平时的嘴脸我就跑得更起劲了,他是一个人渣,随随便便就扣我们的钱,不给我们放假,也不给发福利,我知道他外面有好几个女人,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管,好几次跟人签了假合同,得到了钱也不给人发货,我想这样的人该死。可是不知道怎么了,我跑着跑着就慢了下来,然后停下,接着开始往回跑,一直跑到机房里把摊在地上的老板背了出来,后来有人问我什么救他,我就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死。我救人的照片被我的一个工友拍了下来寄给了报社,警察从报纸上认出了我。可是瓷砖厂烧毁后我就离开了,警察找到我的老板,老板联系上我把我骗了出来,我被警察抓住了。果然我当初没有看错他,他真的是人渣。四个警察押着我,两个先上了车,我一看身边只剩下两个警察就想跑,我什么也没想,因为双手被绑在身后,我就用后背撞了一个警察接着用脚蹬了另一个,然后撒腿就跑。警察开了枪,打中了我的肋骨,我觉得我快要死了,疼得受不了,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但是我不想死,所以咬着牙一直跑一直跑,最终进了山,警察当然不肯放过我,后来我听他们说,当时围捕我的警察有上百人。我还是不肯认命,把树皮贴在伤口上用藤条勒住胸膛,山上有兔子和山羊,渴了我就喝血,饿了我就吃肉。好几次我都跟他们擦肩而过,树洞和岩洞是很好的躲避处,但时间一长就不行了,有一次我把自己埋进了土里,用一根中空的瓜藤喘气,还有一次我挂在峭壁上,上面长着的茂盛的山枣树完全遮住了我的身子。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竟然能躲过他们的搜捕下了山,但是东躲西藏让我伤口的发炎越来越厉害,我已经支撑不住了。我逃进了村子,闯进一户人间,我是看准了的,那一户只住着一个老太太和他的聋哑儿子。我跟他们说了我的遭遇祈求他们收留我,他们的确那么做了,但他们把警察带到了家里,我正在烧火的时候他们进门抓住了我。我作为极度危险的重刑犯被关进了监狱,我以为这次死定了,但是他们一直没有审判我,有一天我被他们带了出来,我以为我要吃枪子了,不是说吃枪子之前都要蒙上眼睛吗?但是他们拿下了我的眼罩,我看到了一个陌生人,他是吕升平的手下。他叫我给吕升平做事,我问他为什么不杀我,他说留着我有用,我问他怎么会看上我,他说我杀了四个人够狠,躲过了上百警察的围捕够狡猾,我也是从他的话里才知道原来我是一个又狠又狡猾的人。我想我可以不死了,怎么算都是好的,人家叫我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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