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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华珍姑娘
发表时间:2018-12-19 点击数:1144次 字数:

晚上,光棍“三剑客”在宿舍侃大山。钱中平终于忍不住问孙庆柏:“庆柏兄,我发现镇上一家诊所里有个姓华的小妹还不错,你知道不?”,孙庆柏掳着胡茬说:“你说的是华三妹嘛,老子两年前就找人打探过了,早就名花有主了,你小子难道还有想法?哈哈!”,嘲笑过后,庆柏颇为惋惜地说:“不过人确实长得漂亮,是镇医院华明虚华老院长的独女儿”。徐有志擂擂钱中平的腰,双眼放光,喝道:“怪不得这几天你小子老一人朝街上跑,原来是有新发现啊!有空带我也去瞧瞧,管她有主无主,看看总是可以嘛”。钱中平忙辩解道:“没有你们想的那回事,我就去看了一两次感冒,瞟了几眼,觉得长相不错而已”,孙庆柏嗤之以鼻:“不想吃油渣,你围着锅边转?”……

徐孙二人走后,钱中平如从云端坠落地面,从炎炎烈日一头扎进了冰窟里。好不容易天上掉下个林妹妹,给孙庆柏这么一说破,又彻底没戏了。晚上,钱中平烦躁不安,翻来覆去地难以入睡,脑海里一会儿浮现小华医生俏丽动人的脸庞,一会儿晃动着孙庆柏那讨厌的不断说着“名花有主名花有主”的肥厚的乌鸦嘴。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徐有志和钱中平相约去镇上逛逛,顺便买点日用品。路过华记诊所时,钱中平抑制不住兴奋,鬼鬼祟祟地往里瞅瞄。徐有志似乎记起了什么,明白了什么,悄声问:“老钱,你那晚说的那个华三妹,就在里面?”,中平点点头。徐有志眼放精光:“走,咱们进去看看”。钱中平说了声“我的感冒早就好了”,就要开溜,有志一把拽住他说:“哎哎,瞧你没出息的德行,有病治病,无病强身嘛,你就给她说头晕买点药不就行了?”“我可我…我”“哎呀你是不是个男人?!进去看看嘛,给我…进去!”,有志不由分说,强行将半推半就的钱中平推进了华记诊所的大门。

自钱老师来诊所几次后,也许怕钱老师笑话,也许觉得自己该学点医术了。清闲时,华珍便研读医书,不时向父亲请教,慢慢地能独自治疗一些寻常的小病小伤了。今天父亲下乡出诊去了,华珍自个儿看了几个感冒病人,诊断、写处方、抓药、打针,忙得颇有几分成就感。此时,她正端坐在父亲坐诊的大靠椅上,认真地为诊桌对面一个背着竹篾背篓的苦丧着脸的老农号脉,瞥见钱中平和另一个高个子推推攘攘走了进来,嘴角不禁抿出了一丝微笑。

“华医生,我们老师又感冒了,请你快帮他看看!”,徐有志喊得很急切很夸张。

华珍摸了老农的脉象,又翻看了老农的眼皮,再摸出小手电照看老农啊啊张大的口腔……华珍神情专注,十分认真,一直没抬眼,没动身,也没说话。徐钱二人站着,看了一会儿后,收敛了疯张的言行,悻悻地找了根条凳,屏声静气地坐下。徐有志高翘了二郎腿,装作不经意地瞟瞟正低头执笔开药方的小华医生,见她面容俊俏,肤色白皙,一双杏眼清澈水灵,眉头一蹙一颦之中,有股说不出的吸引力,暗叹钱中平这小子眼光叼毒,遂轻轻拍了拍钱中平后背,以示肯定和勉励。

老农抓了药包,终于背着背篓走了。二人呼啦一声,猫儿一般围在了华珍身边。钱中平赞扬道:“啧啧!我们的华医生都能亲自看病了,进步蛮快的嘛”,华珍嗔他一眼说:“钱老师就爱乱讲,我只能试着看点小感冒呢”。徐有志打趣道:“老师,你小子向来有眼无珠狗眼看人底,你瞧华医生的面相就冰雪聪慧,肯定什么都一学就会,哪像你那个榆木脑袋不开窍!”。华珍呵呵笑了笑,整理了衣服,抬手理了理耳发后,正色坐定,微启朱唇:“老师,你又哪儿不舒服了?”。钱中平忙皱着眉头,龇牙咧嘴地伸出左手:“请华医生号一下脉吧,我最近总是头晕,睡眠质量很不好”,然后意味悠长地直盯住华珍的眼。华珍眼里掠过一丝慌乱,沉默了一会儿后,犹豫地伸出细长白净的兰花指,轻轻捏住钱中平恭候已久的手腕。徐有志关怀备至地补充道:“我们老师这一阵可能是真的睡不好,晚上在床上翻来翻去,我在隔壁都能听见他屋里那张破床吱吱嘎嘎地乱响”,钱中平:“唉唉,徐老师,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华珍脸红了。

“从脉象看好像没异常啊”,也许是功夫不到火候,也许是钱中平根本就没病,华珍移开指头,疑惑地说。钱中平忙浑身不爽地扭扭脖子,转动腰身,再甩甩手臂,蹙着眉头苦着脸说:“哎呀,反正浑身都不舒服,依我看,华医生你还是用听诊器听听,那个机器管用,上几次你爸就是用那个给我治好了感冒的”。姑娘不乐意了:“我哪听得来啊,我爸会,可我不会哩”。钱中平哄劝一通,华珍无奈,只好缓缓拿出听诊器,一头塞入耳中,一头塞入钱中平衣领大敞恭候多时的依然瘦骨嶙峋的胸部。“咚咚咚”,听诊器里传来钱中平擂鼓般有力的心跳声和血液流动的哗哗声,象是怒吼的河流奔腾的喧嚣,又象是呐喊着的炽烈的情感誓言。

“好像也没啥大问题啊”,华珍取下听诊器,嘟嘟嘴说。徐有志忧虑地说:“华医生啊,你看我们老师憔悴的样子,吃不下,睡不香,真令人揪心哪!哦对了,华医生,他该不会得的是心病、相思病之类的怪毛病吧,这种病不要命吧?”,钱中平作出要揍徐有志的架势,说:“唉唉老徐,这是诊所,不许乱说!”。华珍终于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某个精心设计的圈套里,俏脸儿绯红,慌乱地把听诊器塞入抽屉,胸脯急剧起伏,白了二人一眼,小声骂道:“无聊,依我看,你们两个都有病!”,然后低下了头。

小姑娘真生气了,戏快演砸了,钱中平怒视着徐有志。徐有志扮个鬼脸,悄悄指了指低头不语的华珍。钱中平会意,收回怒容,略作思索后,一瞬间换了另一副眉眼。他轻轻靠近华珍,憋挤着喉咙,嘴里竟发出了影视剧中宫廷里的老太监才有的嘶哑尖细的谄媚之声:“嗬嗬,是谁招惹了我们的华筝姑娘、大蒙古国的华公主生气了啊,嗬嗬,这胆也忒大了吧,不用说咱铁木真大汗的无敌铁骑雷霆杀来,光郭靖郭大侠的降龙十八掌,就够他受的,真是的,嗬嗬,华公主你告诉老奴,是谁欺负了你呀?嗬嗬,老奴为你做主……”。一直低头不语的华珍,听着听着,突然乐了。她扑哧扑哧笑着,抬起头,转过身,伸出葱样白嫩的手指想去擢钱中平的额头,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又倏地缩了回去。

华珍止住了笑,佯怒道:“是谁欺负了我?还不是是你个狗头!油腔滑调的还老师呢,就拿人家开心,真拿你没办法!”。见华姑娘终于笑了,钱中平如释重负,又扭过头,继续保持着细声尖气的公鸭子声调,严厉地对徐有志喝道:“小顺子,还愣着干嘛呀,不见华公主早渴了吗?快去,給华公主弄点解渴的来!”。这个狗东西,敢情把他当做了使唤的小太监!徐有志哭笑不得,恨不能跳上去猛抽钱中平几个嘴巴。但他只怔了怔,便站起身,扮作小太监的顺从模样,很配合地应了声“喳”,然后耷头低眉,垂下双臂,慢慢退到门口,转身走出了诊所……华珍终于忍不住了,匍在桌上,指着两人,哈哈哈地笑得花枝乱颤。待她平静之后,钱中平趁热打铁,眉飞色舞地说了几则最近精心准备的趣闻笑话,直乐得小中医娇美的白脸儿流光溢彩,杏眼儿笑出了点点泪花,如梨花带雨、荷叶承露,格外讨人怜爱。

徐有志被钱中平精彩的即兴表演惊呆了,直赞叹钱中平有才,简直他妈的太有才了!不去好莱坞拍电影真是天大的浪费!别看这小子平时软不拉几不中用,可讨女人欢心却大有一套!徐有志既惊诧于钱中平临场发挥之巧妙,又为自己刚才友情客串的机智而自得。

徐有志买了雪糕回来了,他将两支雪糕递给钱中平,没好气地说:“钱公公,吃吧,吃死你!”。钱中平挑了支雪糕递给了华珍。有志心悦诚服地说:“我们老师中文系的高材生,多才多艺,能说会道,不服不行啊!我敢说,念大学时,追他的姑娘不说有一个连,一个加强排是有的,哪个姑娘有幸和他过一辈子,日子过得富不富裕姑且不论,但每天快快乐乐开开心心是肯定的,华医生你说呢”。“嬉皮笑脸油腔滑调,鬼才喜欢哩”,话虽这样说,华珍吮吸雪糕的间隙,仍偷偷地再次瞄了瞄钱中平,见他虽显瘦削,但皮肤还算白净,个子不高,但很挺拔,小脸儿刚毅不足,但很清俊。从钱老师第一次踏进诊所起,华珍就觉得他说话蛮幽默蛮风趣,和他呆在一起,觉得很放松很愉快。钱老师有病无病频繁出入诊所,从他的话语和眼神中,她自然能猜到他内心的真实用意。

门口,老中医的拐杖杵得地板脱脱响。钱中平徐有志急忙离开诊桌,坐回病人候诊的专用条凳。“老师您回来啦?”,钱中平讨好地问候。老中医微微颔首,威严地扫视了二人一遍,踱到诊椅上坐下。华珍悄悄地扔了雪糕,疾步走进柜台,佯作整理药品,淡淡地对父亲说:“爸,这是镇中的老师来看感冒,我开过药了”。“哦?”,老中医若有所思,再次扫视了两位小伙一遍,瞅瞅女儿尚留有笑痕的脸,严肃地劝诫钱中平:“小伙子咋经常感冒啊,加强锻炼增强体质才是根本!是药三分毒,药这个东西嘛,还是少吃为好!”。很显然,老医生察觉到了什么,徐钱二人不敢逗留,向华珍悄悄挥手告了别,赶紧溜出了诊所。

出到大街上,有志戏谑道:“钱公公,你小子还真行啊!糊弄女人一套套的。据我二十年情场之经验判断,华姑娘对你有那么一点点意思!小姑娘不错,你不要吝惜弹药不要怕死,给我上!”。

“我是谁啊?钱大侠!只要俺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再骄傲的公主都会拜倒在我的牛仔裤下的,哈哈哈!”。钱中平对自己在诊所的临机应变甚是满意,那简直就是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之将倾!

有志提醒道:“大虾,别高兴得太早了,庆柏不是说她名花有主了吗,看那小医生躲手缩脚,老医生阴梭梭的神情,恐怕确有其事啊”。

钱中平懒懒地说:“孙庆柏说得对,姜琳也骂得对,牛岗镇上的好东西好姑娘那轮得上我们这些穷小子啊,唉,管他奶奶的,混一天是一天吧”。

有志道:“也不尽然,只要华姑娘没结婚,你就还有希望。如鲁迅先生所言,希望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正如地上的路。其实在这个世界上,好东西从来都不是守株待兔憨憨傻傻等来的,而是主动出击争取来的!”

“嗬,算了吧,还有可能吗?还是打自己的光棍,让别人结婚去吧”,钱中平自嘲地笑了。

“你这人就这毛病,心血来潮时豪情万丈,遇到点挫折就打退堂鼓,这怎能成事?”

“这事儿情况特殊,不一样”

……

 

老师们走后,老中医瞪眼问女儿:“三妹,刚才那两个小伙子怎么回事,三天两头地往这里跑?”。“哎呀爸!人家是来看病的,跟你说了是镇中的教师又不是街痞流氓,能有什么事!”,华珍心如鹿撞,躲开父亲质疑的眼神,撒娇似地回道。老中医说:“没事就好,现在的社会复杂得很,你可要多长个心眼”,“我知道,我不是小孩子了,还会被人拐走卖了不成!”,华珍不耐烦了。“爸是过来人,有些事我比你看得穿看得透!对了,最近你和建国怎样了?”“不晓得!”华珍气鼓鼓地顶了一句,低头疾步走进了里屋。

袁建国是华珍的男友,华老医生在部队做军医时的生死之交老战友的儿子,小学毕业后就踏入了社会,沾染了一身不良气息,后来他爸为他搞了张初中毕业证,把他送进了部队。当袁建国在部队里站岗放哨、喂猪种菜时,就由两个老军医做主,与在东阳卫校学医的华珍确定了恋爱关系。本着对军人的崇拜,华珍懵懵懂懂地答应了。

后来袁建国转业进了县里某局上班,经过几次面对面的交往后,华珍非常失望地发现,袁建国根本不是想象中“最可爱的人”应有的模样,比参军前还粗俗不堪,说话指手画脚,粗话脏话冲口就出,整天和一帮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喝酒赌牌,出入舞厅歌厅娱乐城,还聚众斗殴,不到半年就长出了大肚腩。袁建国满身的酒气烟味令人作呕,更令华珍极度反感的是,每次见面,几句话后,袁建国便要动手动脚、摸摸捏捏。他们之间根本没有共同语言,华珍感到很累很不踏实很迷惘,对他的好感渐渐消失,对他的排斥和厌恶却与日剧增,对两人的未来也不报太多太好的奢望。她实难想象,与小学尚未毕业的言行粗俗、一身陋习的袁建国生活一辈子,会是个什么样子?这与她理想中的人生伴侣形象及未来婚姻生活的憧憬相差太远。渐渐地,华珍从心底里不希望袁建国来牛岗打扰她,她也从未想过去县城找他,几年来,两人的关系一直处于一种波澜不惊、晦暗不明的半确定状态。

也许是见华珍这边进展不大,也许嫌来回空跑着累,最近听说袁建国好像和县政府招待所里某个女子打得火热。那女子八面玲珑,浓妆艳抹,善于交际,着皮衣皮裤、长筒皮鞋,喜戴顶红贝雷帽,圈内人称其“小红帽”。对这些传闻,华珍并不在意,甚至有点乐见其成的意味,随他袁建国和“小红帽”鬼混去吧,她巴不得两人成了,她和袁建国早散了早好。曾有几次,华珍鼓起勇气,向父亲细说了袁建国和“小红帽”的事,并力陈她和袁建国之间不合适的种种理由,劝父亲重新考虑他俩的婚约,父亲大为光火,根本不相信她的说辞,坚持说建国参军后早改了,学好了,并严厉地警告她,不要节外生枝、胡思乱想。

华珍情绪低落之时,钱中平的及时出现,打破了她内心情感脆弱的宁静与平衡。经过一段长时间的交往后,她发现自己竟有点喜欢上了这个清俊风趣的中学老师,他几日不来诊所,她心里就空落落的,感觉生活里总是少了点什么。每当诊所里病人稀少,安闲下来,她常常独自发呆,忍不住回味钱中平俊朗的面容、诙谐的话语。此时,若不是父亲提及,她几乎忘了袁建国的存在。可她是个传统的女孩,要她主动和袁建国分手,再觅新欢,且不论袁家是否同意,光父亲那一关就万难通过。况且小小的牛岗镇上,东边放个屁,西边就能听到臭响,一年多来,她和袁建国在牛街上并排着走过几回,两人的关系人皆尽知,如果眨眼之间,她又与另一个男子出双入对的交好,那无疑是这条街上天崩地陷的大新闻,她还不被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淹死!

华珍陷入了进退两难、无法解脱的苦恼之中。

此后,钱中平忍受不了相思的煎熬,涎着脸皮又去过华记诊所几次。老中医不在时,小中医尚有说有笑,热切如初。但只要老中医端坐在大堂上,小中医便言行闪躲,目光飘忽,同他刻意保持着医生和患者之间应有的距离。

后来,他再去诊所时,老中医脸色日显难看,说话一次比一次不客气,若不是碍于他的教师身份,说不定早就抡起拐杖轰他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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