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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 2018-09-08 字数:4073字 阅读: 725次 评论:1条 推荐星级:4星

常常想起召明,因为他是有才华有追求的老师,也是我一直仰慕的青年才俊。他曾经是我的同事,这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召明是洛阳师范学院(原洛阳师专)物理系的毕业生,但他对数学也非常精通,教物理,也教过数学
 

    常常想起召明,因为他是有才华有追求的老师,也是我一直仰慕的青年才俊。他曾经是我的同事,这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召明是洛阳师范学院(原洛阳师专)物理系的毕业生,但他对数学也非常精通,教物理,也教过数学,特受学生的尊敬和爱戴,我想这首先源于他丰富的知识积累和非凡的人格魅力。他对我说过,他酷爱物理学科,对物理现象和知识有着类似天生的热爱,并且爱得不可自拔,有男女相爱永生永世直至地老天荒之意味。

  凭着对物理的热爱,他时刻有着研究物理现象的浓厚兴趣。对了,这种透彻入骨的热爱绝对是源于他内心深处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兴趣。走进他的房间,让人感到凌乱,真的有点乱,这正像平时他在校园走路时慌急匆忙而并不在乎风度和形象的样子,他总是不拘小节,从不拘囿于生活琐屑的束缚,也从不屑于世俗目光的睥睨和评判。他方正刚毅的脸庞上架着一副近视镜,双眸炯炯,目光灼灼,总是若有所思,心有所想的样子。他的桌子上永远只摆着两样东西,许多文学、物理、英语书籍和有关物理方面的维修工具,除此别无他物。

  我的台灯坏了,“这小意思”,他说。一会儿功夫拆卸安装,竟用焊锡接好线路,改装了开关,复明如初了。我说:“召明啊,你无愧于你的鼎鼎大名,终于为我再次招来了光明!”我俩不禁同时哈哈大笑。这是小事一桩,可他专业知识的扎实和勤于动手的勤奋精神也由此可见一斑。

  物理课上,为了讲清一种物理现象或原理,他总是旁征博引,切入生活,作类比,打比方,引诗文,深入浅出,既形象生动又通俗易懂,让学生易于领会,乐于接受。作为理科教师,我最佩服的就是他教学语言的文学性和艺术性,风趣幽默,时时能给学生带来别样的学习乐趣。一节课下来,学生觉得时间过得好快,不累不枯燥,没有外出等车或等人时的难熬的心理感受。课堂上时时能体验到“格物致知”的乐趣,时时有对知识理解、会意和顿悟时的会心的微笑,时而也会笑声起伏,春风怡人。这的确是一名理科老师的标杆和最高境界。

  除了物理,我还听过他的一次数学课。他教数学,也别具一格,很吸引学生,计其一节课引用成语共三十有七,成语运用真成了他数学课上一道迷人的风景。什么按部就班,顺藤摸瓜;瓜熟蒂落,水到渠成;易如反掌,探囊取物;触类旁通,举一反三;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前功尽弃,功亏一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等等。唉,我真服了他了,哪来的那么多成语,且还运用得恰如其分,形象生动。听其课着实如沐春风,醍醐灌顶,他把数学课演绎成散发着浓郁的语文味和文学味的精神盛馔,学生注目,凝视,颔首,微笑,击掌,赞叹,不一而足。

  我是他唯一的邻居,我们的房间在教学楼二楼中间仅有的两间小屋里,这本来是做办公室用的。课余时间,节假日,总见他伏案读书,学习高等物理和大学英语,后来我才知道他要报考国内某知名高校物理系的研究生,这是当时很多同校老师颇感吃惊的。一个星期天,走进他的住室,映入眼帘的是一幅他伏案面壁读书的静静的剪影,屋里清锅冷灶,没有任何做饭的痕迹和气味,俨然不食人间烟火。其时已日过正午,问之则曰:今天还没吃饭,一日一顿则可。看来为了学习,他常常这样。每当夜深人静,教学楼上黑黢黢,空洞洞,楼后方是十几米的刀切一样的垂直的断崖,怪鸟偶尔嘶鸣其上,有点凄然可怕。此时总会传来隔壁大声朗读英语的声音,我知道召明还在用功,于是一颗惶恐的心便立刻轻松起来,一会儿便酣然入睡了。

  平时校园里见他来去匆匆,快速甩动双臂赶路,一贯这样,不是赶着时间上课,就是赶紧上了厕所回去批改作业,看书钻研。穿着永远有点随便,头发永远略显蓬乱。也有静若处子和悠闲的一刻,他老是上身微微倾伏在二楼的铁栏杆上,嘴边的胡茬总是忘了及时收割,目视远方,一脸肃然,作深刻的沉思状,偶尔嘴角也会露出一丝像是顿悟什么时候的轻浅的微笑。那一刻我常常想起法国雕塑家罗丹的经典艺术作品《思想者》,无论怎么说,两者极其神似,也一样令人肃然起敬。

  多少年过去了,召明那程式化的面壁读书的背影和“思想者”的姿态,我仍历历在目,经久难忘。因为执着和勤奋,还有始终不渝的目标和追求,后来他如愿以偿考上了南京大学物理系的研究生,实现了他腾空的志愿和人生一次华丽的转身。

  岁月悄逝,在教师的岗位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年,每当感到困倦慵懒的时候,我总会想起召明当年曾对我发表过的看法。他说:“别看银行的点钞员比我们老师的工资高,但我认为这是没有创造性的机械重复的工作。我始终最喜欢教师这个职业,因为每一天每一节课它都可能充满着自由创新的乐趣和喜悦。”细细思量,我十分认可他的看法。是啊,现实生活中总有一些行业的工作是死搬硬套,照葫芦画瓢的,为了提高工作效率,他们只求工作流程的熟练性和准确度,除此真的少有创造性的个人体验和愉悦。可想而知,这样的工作长年累月做下去,苦恼和厌烦是少不了的。由此我们也理解了为什么某些银行职员面对客户时那一张并不友好的脸。

  而有幸从事了教育工作,每一节课都可以有自己对文本的个性化的解读,每一次登上讲台都可以有自己富于才情的自由挥洒,每一天都可以带领学生在思想的王国和精神的原野纵情驰骋……这样想想,其实做老师还应该是挺幸福和浪漫的,不管工资高低,地位如何,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心灵的自由和精神的畅快更重要的了。每当产生倦怠心理的时候,想想召明的话,我便豁然有所憬悟,于是心中会再次涌起澎湃的上进的力量,激荡起为教书育人继续拼搏的豪迈激情。

  召明现在国内某大学教书,算起来也将届不惑之龄,好些年不联系了,也没有联系电话。我想他会经常很忙,忙于物理教学和研究,忙于对所挚爱的事业的经营和奔波;但我一样可以肯定的是,他也同样会很满足和幸福,因为他干的是自己喜欢的事,从事的是自己最爱的专业。在物理世界他如鱼得水,为了钟爱的学科他终身相许。对他,这是最美的归宿。

  九月来了,又是一年金秋时,我很喜欢在这个季节年年吟诵毛泽东的《采桑子·重阳》:

  人生易老天难老,岁岁重阳。

  今又重阳,战地黄花分外香。

  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

  胜似春光,廖廓江天万里霜。

  多美的意境,多浓的诗情,多朴素的哲理啊!之所以年年想起这首词,还是因为召明。记得那年国庆节,他在校园外墙的黑板上办了一期黑板报,着实让我吃惊不小。他用粉笔在黑板的一角涂抹成一个玲珑的白色的大长方形,然后用毛笔饱蘸墨汁,在长方形内尽情挥洒出一首毛泽东的《采桑子·重阳》。白底黑字,赫然醒目,其笔墨之酣畅淋漓,风格之潇洒飘逸,毛笔书法之韵味十足,令我暗暗赞叹。此后,茶饭之余,我自然见他常研习书法,还弈棋,且比常人棋高一着。平日闲谈,最见他高谈阔论,说古论今,词采雅丽,卓见不凡,能随口吟出很多初高中古诗文中的名句或段落,这一点,作为语文老师我也常感自愧不如。我想这的确是一个富有才艺、情趣高雅、书生意气十足且乐于进取的青年。想想现实生活中有的是这样的人或老师,他们左右逢源于酒场,八面玲珑于交际,蝇营狗苟于名利,不学无术于才学,老套死板于课堂,庸俗低劣于情趣,浑噩度日,不求进取,可他们往往却是在圈子里混得最得意的人,最得利的人。唉,无法可说,这就是让人不可思议的世态世俗,比之召明这样有理想、有情趣、有追求的老师,他们差之甚远,且显得多么卑微渺小啊。

  召明多才艺,凭我感知,这应该源于他内心对知识乐此不疲的兴趣,也源于他聪颖的心智和高雅的情趣。除了才艺,我也常常想起他的幽默。与他相处,时时有诙谐之语,处处有笑声可闻,仿佛生活从来就没有过烦恼和困惑,让人觉得生活本来就是这样的快乐。幽默是生活的调味品,他用幽默把平淡的日子涂抹上金灿灿的色彩,如阳光一样明丽,像春天一般温暖。但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幽默,幽默来源于智慧,是一个人知识积累和学养深厚的体现。无知的人不会幽默,学浅的人不懂幽默,愚昧的人不知幽默。一日开会,某领导在台上啰啰嗦嗦,长篇大论,不着边际,如糟糕的演讲一样令参会的所有老师懊丧和难熬。我和召明同座,此时他用肘轻轻触我。曰:演讲就像女人的裙子,越短越好。我不禁失笑,赶紧用手捂口,唯恐笑声惊扰了他人。他也压抑着笑声,和我一样笑得浑身耸动,这真让我乐了好一阵子。

  与幽默并存的,他还有天真幼稚的一面,这是与老道、成熟、世故、圆滑相对立的。对了,凡是痴迷于知识、潜心于学问的人,我认为都有童心未泯的心性。面对这个纷繁复杂的社会,天真已经不是褒义词,也肯定是为人不屑的,熙攘尘世中天真绝对无力与油滑、卑劣和奸诈较量,天真者也往往四处碰壁,吃尽苦头;但也正因了天真纯洁的心性,人才能以一颗赤子之心专注于事业,执着于追求,成就于大事,从而于世俗的喧嚣和热闹之中开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无论社会怎样,世态怎样,人情怎样,我还是固执地喜欢天真,甚至幼稚,还是倔强地喜欢像召明一样的童心未泯之人。

  风儿渐凉,蟋蟀的叫声渐渐响彻每一个黑夜和白昼,又是一年秋来到,校园上方天高云淡,远山起伏,近水明澈,田野到处呈现将近丰收时刻的成熟气息,正是良辰美景时。当第三十四个教师节来临之际,翻动记忆的篇章,我又轻轻地翻开了有关我与召明曾经相处的一页,心情倍感温暖和惬意。想起召明,在教书育人的道路上我就树立了一个供自己攀登的高峰和跨越的标杆,虽然我常感无力攀登和跨越,但人生漫长,我们总要为自己寻找努力的参照,以便能够时时汲取砥砺奋进和继续前行的力量。我想只要不止地攀登向上,即便无法到达,也总在进步,向着光明,向着未来,向着希望。

  通过回忆记下上面的文字,像是了却一段心愿,作为对一段岁月的铭记和深情的纪念。在此也借第三十四个教师节祝召明节日快乐,并遥送我美好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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